客户见证

训练馆角落的塑料椅上，张继科拧开一瓶矿泉水，仰头就灌。水顺着下巴滴到洗得发白的灰色汗衫上，领口松垮，袖口还沾着点干掉的护手胶碎屑。他喝得太急，喉结上下滚动，一口气干掉半瓶，才用胳膊抹了把嘴，顺手把空瓶捏扁塞进背包侧袋——那包边角都磨毛了，拉链头还缠着根褪色的红绳。

没人围观，也没人递毛巾。隔壁球台两个年轻队员正对着多球机练反手，噼里啪啦的击球声盖过了空调外机的嗡鸣。他坐在那儿像块突然停摆的钟，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虎口的老茧，那里曾经缠过三层肌效贴，现在只有一道浅白的印子。

十年前这时候，他刚拿下大满贯九游体育下载，赞助商送来的定制水杯镶着金边，连喝水都要被镜头追着拍。如今这瓶三块钱的矿泉水，还是他自己从便利店拎来的。有球迷在场边偷偷举手机，他瞥见了，没躲也没笑，只是把汗衫下摆拽了拽，遮住腰间若隐若现的旧伤疤。

其实他今天根本不用来这儿。退役手续早办完了，可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出现，说是帮省队小队员看看动作。但更多时候，他就坐在这个角落，看那些十七八岁的孩子挥汗如雨，眼神放空，仿佛在数地板缝里积了多少年的镁粉。

有人喊他“科哥”，他应一声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他扶了下椅背才站稳。路过自动贩卖机，他掏出硬币又买了一瓶水，这次没急着喝，而是放在场边给一个练到抽筋的小队员——那孩子抬头愣住，他摆摆手走开了，背影缩在宽大的汗衫里，几乎融进体育馆灰蒙蒙的光线里。

门口保安老李叼着烟说，这人上周来的时候，背包里还揣着半盒降压药。